• 有关纳博科夫,你不能只知道《洛丽塔》

    生活 > | Time Weekly - 2018-03-27 01:47:04 来源:黑龙江十一选五走势
  • [摘要] “迷人的小妖精”带给世界的震撼远远超出了其文本本身的价值,已经成为一个包含多重象度的文化符号。作为《洛丽塔》的作者,纳博科夫复杂的身份和文化属性为他蒙上了神秘的面纱。

    时代周报记者 谢洋 发自广州

    文学爱好者可能不熟悉纳博科夫,但一定听过《洛丽塔》。

    “迷人的小妖精”带给世界的震撼远远超出了其文本本身的价值,已经成为一个包含多重象度的文化符号。作为《洛丽塔》的作者,纳博科夫复杂的身份和文化属性为他蒙上了神秘的面纱。流亡作家、蝴蝶痴迷者、心性主义论等标签并不能完整清晰地勾勒出他的人设,流亡美国的20年里,纳博科夫在语言和文化认同等方面不断作出改变,成为融入整个世界文学体系并建构自己独特文本王国的重要阶段。

    《纳博科夫在美国》与传统的传记不同,美国作家罗伯特·罗珀依靠与生俱来的本土视角,重新解读了纳博科夫的美国岁月,从生活细节和理论研究等方面逐步还原了一个血肉丰满的艺术家形象。

    从充满争议的《洛丽塔》到文本奇观般的《微暗的火》,再到最后的遗作《艾达》,纳博科夫的创作永远与美国存在着半明半晦的勾连。无论是出于对道德禁忌的好奇,还是热衷于穿越曲折的历史迷宫,《纳博科夫在美国》都是值得回味的选择。

    2018年2月,暨南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赵君的译本在花城出版社面世,作为资深纳博科夫研究者,译者尽可能地呈现了原作的文学性和传奇性。时代周报就《纳博科夫在美国》的出版,专访了花城出版社编辑王铮锴。

    视角的变换带来有趣的东西

    时代周报:最初为什么会做这个选题?版权的购买过程是怎么样的?

    王铮锴:纳博科夫是一个太有影响力的作家,无论是文学成就还是他本人的经历和人格,都吸引了大量爱好者。对于这类名家,出版社会本能地关注他的东西?;ǔ浅霭嫔缫膊焕?,在20世纪90年代就曾经编辑出版过纳博科夫的作品,近些年对于外国文学巨匠的关注也一直没有衰退。

    版权购买,从报价到最终签约,经历了三四个月,不长不短。一般发现选题是有几个信息需要了解的,例如题材,要是市场或文化积累所需要的,图书提供的角度要有新意,同时能呼应某种阅读的期待;例如图书的出版社和作者的知名度、权威性;例如图书在国外的口碑和销量;还有国内同类书籍的口碑和销量,等等。这些信息了解之后,基本上可以判断《纳博科夫在美国》这本书很值得引进。随后就是报价或者竞价、签约、付预付金这些流程。这本书的流程不算波折,只是因为听说有其他出版社已经报价了,为了一次拿下这本书,报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价格。当时心里还有点打鼓,怕版权买得太贵了,成本压力太大。距离买版权已经过了两年,现在看来成本最大的压力不是版权费,而是纸价。

    时代周报:与以往对纳博科夫的研究文本相比,这本书的最大不同和价值在哪?

    王铮锴:确实,市面上纳博科夫相关的文本已经很多。尤其是博伊德的两卷本,是非常重要的纳博科夫传记,另外还有纳博科夫妻子的传记《薇拉》,都是很好的书。

    《纳博科夫在美国》是2015年的新著,其中参考了包括以上两本书在内的研究文本。在此基础之上,这本书最大的特色在于提供了一种美国本土的视角。纳博科夫到了美国,花了大量时间在旅行和研究蝴蝶上,纳博科夫在美国的行迹,可能比很多美国本地人都更多、更密集。深山郊野,汽车旅馆,乡间道路,纳博科夫深入美国地活着。

    想要用文字重现这种生活方式,作者也要对这种生活方式有深刻的感受?!赌刹┛品蛟诿拦返淖髡呤且桓龇切楣剐醋鞯母呤?,同时也用双脚亲自走过美国的山川,纳博科夫攀过的山、住过的汽车旅馆,他都能讲出时代背景、文化背景。在作者的视角里,不仅仅是讲纳博科夫在美国的故事,还讲了美国故事中的纳博科夫,美国文化中的纳博科夫。有时候这种视角的变换,可以让我们发现更多有趣的东西。

    时代周报:相比原版,引进版有没有做过结构和节奏上的调整?

    王铮锴:《纳博科夫在美国》在编辑的时候,文字的结构和节奏完全忠实于原著,包括原书的注释和索引,全部保留下来。中文版的正文旁边标注了对应的原版正文的页码,方便有需要的读者对照。

    当然也有改动的部分,这本书的原版其实配了十几幅图片,是纳博科夫旅行时的风景、汽车、旅馆,也有一两张纳博科夫儿子的照片。虽然没有纳博科夫本人的影像,但是这些照片仍然是很宝贵的历史记录??上д掌陌嫒ê芊稚?,而且原著作者也无权允许我们使用这些照片,所以中文版上缺失了这部分内容。这是个遗憾。

    编辑过程给我最大的印象是繁琐。这本书的原著写作非常专业严谨。现在面世的中文版一共530多页,正文300多页,尾注和索引有200多页,可见写作时资料功夫的扎实程度。相应地,这对翻译和编辑的要求也就比较高。译者赵君老师是纳博科夫的研究专家,对纳博科夫已经非常了解了,但是翻译这本书也经历了漫长的过程,查阅资料,编写译注,一遍一遍地修改和调整,花了大功夫。初稿完成之后,还要对照原文梳理一遍,同时处理复杂的句式,让行文符合中文的阅读习惯。其间的工作很细很杂,尤其是200多页的尾注和索引,我相信没有多年的学术训练和深厚的学问积累,是很难完成的。

    猎奇心也是文学研究

    时代周报:纳博科夫与《洛丽塔》已经成为永不分离的符号,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道德禁区,你认为受众对关于纳博科夫的文本的兴趣,是基于对作者的猎奇还是文学研究本身?

    王铮锴:我相信大部分知道《洛丽塔》的读者都不是文学研究者,即便《洛丽塔》问世的那个年代,人们争相阅读《洛丽塔》,大部分人也不是为了做文学研究。从更广泛意义来说,很少有作家写小说是为了给人做文学研究?!堵謇鏊返比灰膊皇?。

    我猜这个问题背后是带有观点的,这个观点其实我也认同,《洛丽塔》成为文化现象,成为经典文本,很大程度就是由于它表现了一个道德禁区,激发了读者的猎奇心理。不过,猎奇心理并非与文学研究毫无关系。很多人研究《洛丽塔》,就是在研究一些比较八卦的话题,比如纳博科夫是不是一个恋童癖?亨伯特的原型是谁?《洛丽塔》是不是真事?这是猎奇,但同时也是正经八百的文学研究。

    从这个问题我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纳博科夫和《洛丽塔》联系得很紧密,纳博科夫写的其他小说却始终处在小众门类。从图书的销量统计上看,这个现象非常明显,《洛丽塔》是纳博科夫小说里唯一能称得上是超级畅销书的,可见猎奇的力量是多么大。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猎奇也遮蔽了《洛丽塔》本身的文学上的光芒,遮蔽了纳博科夫其他作品的光芒。其实不无遗憾。

    时代周报:在出版界,纳博科夫的作品目前处在什么地位?

    王铮锴:在我的印象里,市面上以纳博科夫为关键字的图书,大概有三个梯度。第一个梯度里只有《洛丽塔》。第二个梯度里有《微暗的火》,有《斩首之邀》,有《说吧,记忆》,有《独抒己见》,以及其他纳博科夫创作的“非《洛丽塔》”作品。第三个梯度里是关于纳博科夫的文本。这是根据销量得出的印象,销量反映的是读者群的大小,是读者对于图书接受的程度。显然关于纳博科夫的文本是最小众的,会读这类书的读者不是粉丝就是研究者。

    虽然受众很少,但是这类图书仍有它们存在的意义?;赝房瓷弦桓鑫侍?,《洛丽塔》是不是因为人们的猎奇心理而走红的?是。这对于纳博科夫的形象会造成一些歪曲。一个只看过《洛丽塔》前半部的读者,和一个阅读过纳博科夫大部分作品和相关文本的读者,他们心中的纳博科夫形象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只是因为猎奇读《洛丽塔》,很容易看到《洛丽塔》的道德禁区,也很容易忽略《洛丽塔》其实充满了纳博科夫式的戏谑、反讽,里面有那么多的文字游戏,那么多的实验手法,纳博科夫在《洛丽塔》里玩的绝不仅仅是恋童癖。纳博科夫也绝不是一个写小黄文谋生的作家??墒?,这些文学上的东西都被猎奇遮蔽了,这是事实。

    因为这个事实,关于纳博科夫的文本就有了它的价值。如果有一个读者不满足于《洛丽塔》,想了解更丰富的纳博科夫;如果读了纳博科夫其他作品的读者发现了纳博科夫的丰富性,想更深入了解纳博科夫;如果文学研究者希望能有新的角度来审视纳博科夫,这个时候书店里就不能只有《洛丽塔》,而需要各种关于纳博科夫的文本。关于纳博科夫的文本,就是为了服务这样的读者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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